6
周时安没理外面的动静。
他从托盘里拿起那几团碘伏棉球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换药。”
我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我攥着被角不撒手:”那你放着,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自己够得着?”
他抬眼扫了我一下,”刀口在耻骨上面,你自己低头能看见?你手伸下去不牵到伤口?”
我抿着嘴不说话。
他看了我两秒,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:“怕疼?”
“听话,先把伤口露出来让我看看好不好?”
我鼻子猛地一酸。
我以为我能扛住,可他忽然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。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。
我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喉咙里那口气顶上来,压都压不住。
周时安突然俯下身来,吻落在我眼角的位置。
嘴唇碰到湿漉漉的睫毛时,我感觉到他呼吸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顺着我颧骨上那道泪痕往下,轻轻地、吻了一下我嘴角。
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停了两秒。
鬼使神差,我俩鼻尖碰着鼻尖,呼吸缠在一起,温热的气流在我唇上拂过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我的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,心跳声在耳膜里擂得震天响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,我脑子里还在想他睫毛可真长。
然后门开了。
“闺女,妈给你带了。”
我妈的声音戛然而止,手里的保温桶”咚”一声磕在门框上。
我猛地一把推开周时安。
力道大了点,他自己也没防备,肩膀撞上床头柜。
我整个人像被火烫了一样缩进被子里,被子拉到下巴,从脖子到额头烧得通红。
周时安站稳了,一只手扶着柜角,另一只手抬起来,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。
我妈张了张嘴,嘴唇动了两下,最后挤出来一句:"周医生,你们这是在干什么?"
我爸咳嗽了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看。
紧接着一个女声尖叫了一下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有人趴在病房门上了。
我和周时安同时看向那扇门。
门缝底下,露出了至少三双鞋。
“”
“”
我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社死。
从救护车把我送到这个医院开始,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。
这段社死的人生,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?
周时安倒是稳得很,他直起身,转过去看向我爸妈。
“叔叔阿姨,我就是她那个死了的前男友。”
病房彻底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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