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读小说>不会哭泣 > 11（第2页）
11（第2页）
婚后第三个月，母亲找到出版社。
前台打来电话时，我正在审一本家庭题材的小说。
“许老师，楼下有人找，说是您母亲。”
我合上稿子。
“请她去会客室。”
陆沉舟正好来送午饭，听见后没有追问，只把保温袋放到桌边。
“要我留下吗？”
“你下午有咨询。”
“推迟十分钟不违规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能处理。”
他点头，把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。
“早上胃不舒服，药在袋子侧边，记得饭后吃。”
这句话很普通。
周叙川也记得我的低血糖，甚至能背出所有禁忌。
可很长一段时间，他都没为我准备过任何东西。
直到认识陆沉舟，我才明白记得和在意，从来不是一回事。
陆沉舟走到门口，又停下。
“如果她要求你原谅，不回答也算回答。”
“知道了，陆医生。”
他这才推门出去。
母亲坐在会客室里，怀里抱着一个纸袋。
半年没见，她头发白了不少。
“知遥。”
她站起来，局促地理了理衣角。
“我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
纸袋里是父亲以前常买的栗子糕。
小时候每次只有一盒。
许明舒哭闹，母亲就把我的那份也递过去。
如今整四盒，全摆在我面前。
她大概终于明白，迟来的补偿应该给多少。
可我已经不爱吃了。
“明舒下周转去长期治疗机构。”
母亲盯着桌面，声音很低。
“医生说，她最近配合多了。”
“她想见你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母亲急忙补充。
“不是让你原谅她。”
“她只是想亲口向你道歉。”
“道歉以后呢？”
母亲嘴唇动了动。
她抬起头，眼圈发红。
“知遥，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这句话，我听了二十多年。
姐姐婚姻失败，所以我要让。
姐姐情绪失控，所以我受伤也得让。
轮到我失去时，所有人却觉得我能扛。
我把纸袋推回去。
“我不要这些。”
母亲终于哭了。
“你连我也不要了吗？”
“我们可以每月见一次。”
“你生病时，我也会完成子女义务。”
“但你不能再替许明舒传话，不能擅自进我的家，更不能要求陆沉舟接纳你们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进你的家？”
“我是你妈啊！”
她说完便怔住了。
从前，她总拿这句话压我。
如今我只是安静看着她。
母亲慢坐回去，手掌压住纸袋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，母女之间不用敲门，也不用道歉。”
“原来我不是进不了你的家。”
“是我一次替明舒闯进去，把你逼得只能关门。”
“对。”
我没有安慰她。
她等待许久，也没有等到我像从前那样替她擦泪。
门外传来轻的敲门声，同事探进半张脸。
“知遥，作者到了，会议在等你。”
“马上来。”
我起身，母亲突然抓住我的袖口。
“栗子糕留下吧，不想吃就扔掉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下个月，我还能来吗？”
“提前发消息。”
她松开手，点了点头。
我走到门口时，身后传来纸袋摩擦的声音。
但我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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