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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谢珩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他冷冷地看着我,眼中杀机毕露。
而沈惊春,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账册,端起面前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,这才侧首吩咐一旁的伙计:
“阿顺,将这位满嘴喷粪的裴郎君请出去。若是惊扰了谢小侯爷的雅兴,唯你是问。”
“你敢!”我怒吼。
那叫阿顺的伙计是个练家子,二话不说,上前反绞住我的双臂,将我从二楼硬生生拖到了大堂,当着满楼茶客的面,一把丢到了大街上。
“裴大人,慢走不送!”
阿顺拍了拍手,轰然关上了茶庄的大门。
大街上人来人往,所有人都停下脚步,对着我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。
“那不是吏部的裴大人吗?怎么被听雪楼赶出来了?”
“听说他为了个外室休了清河沈氏的嫡女,如今人家沈娘子和谢小侯爷合伙做买卖,他跑来撒野,这不是自取其辱吗?”
我浑身发抖,羞愤欲死。
从地上爬起来,连身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,落荒而逃。
回到家中,我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。
我想起儿子走时,把自小戴的长命锁落在了城西的祖宅里。
那是裴家祖传的物件,我决不能让它落入沈惊春这毒妇手里!
我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赶到城西祖宅,却发现大门紧闭,门匾已经换成了“赵府”。
一问周围的邻居才知道,早在半个月前,沈惊春就已经将这处宅子作价卖给了一个富商。
所得的银钱,一分不留,全数捐给了城外的义学,说是给裴家先祖积阴德。
她当真狠绝。
她将裴家从她的命里剜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一毫的旧物都不曾留下。
她用行动告诉我:裴知聿,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,你只配让我觉得恶心。
我站在紧闭的大门前,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腥甜涌上喉咙。
好你个沈惊春,你做初一,就别怪我做十五!
入秋后,京城里的风向变了。
我在吏部考功司的日子越发难熬。
先是上峰对我爱答不理,交办的差事也总是吹毛求疵。
接着,同僚们见了我都绕道走,仿佛我是什么瘟神。
终于,在九月的一场朝会上,祸事爆发了。
都察院的几位御史联名上奏,弹劾我在任上贪没江南水灾的赈灾银两,还纵容族亲在原籍圈占民田。
奏折写得字字见血,桩桩件件都有鼻子有眼。
皇帝震怒,虽未即刻将我下狱,却下令将我停职待查。
我被赶回了家,吏部考功司的黑档上,已经重重地记下了我的一笔。
这辈子,我别想再有升迁的指望了。
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。
我不明白,我做官一向谨慎,那赈灾银两的事我虽沾了点腥,但绝没有奏折上说得那么夸张,那些族亲圈地更是无中生有。
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?
我花了大价钱,买通了都察院的一个小吏,终于打探到了消息。
领头弹劾我的那位御史,名叫周文彦,他不仅是谢珩的同科故交,更是谢珩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!
真相大白了。
我跌坐在椅子上,又哭又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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