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秀兰住院了。
不是装的,是真的病了。
高血压引发脑溢血,半边身子不能动了,据说送医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。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敲键盘。
没有心疼,没有快意,什么都没有。
我把这些年收集到的她重男轻女、区别对待的各种证据。
包括她当年写给亲戚的信件复印件,信里明明白白写着:
“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,早晚是别人家的人。”
全部整理发布,一字不落。
数学界震动了。
那些曾经尊她为泰斗、把她捧上神坛的学生们,纷纷出来表态。
有人说,何老师当年确实重男轻女。
带实习生的时候,男学生给课题,女学生只给杂活,连毕业论文的方向都要看性别。
有人说,她儿子能力平平,却能一路保送、留校,全都是她一手安排。
还有人匿名爆料,说何秀兰在饭局上亲口说过,
“女儿就是赔钱货,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,花那么多钱读书干什么。”
每一条爆料,都像一把刀,把她经营了五十年的“德高望重”四个字,一刀一刀剜得干干净净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在接受采访时,沉默了很久。
记者追问了三次,他才开口,只说了一句:“学术归学术,人品归人品。我不评价。”
不评价,本身就是一种评价。
而且是分量最重的那种。
何秀兰的名声,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。
那些曾经以做她学生为荣的人,现在一个个躲得远远的,恨不得把过往的联系方式全部抹掉。
她住进了医院,据说是因为高血压引发脑溢血,半身不遂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我本想这辈子再也不见她。
但徐文静找到了我。
她瘦了很多,眼眶红红的,站在我家门口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“陈芸……奶奶想见你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哭过很多次。
“不见。”
“她说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。求你了。”
她说着,膝盖一弯,几乎要跪下。
我伸手拦住她。
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最终,我还是去了医院。
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刺鼻又沉闷。
何秀兰躺在病床上,头发全白了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张揉皱的纸。
她看到我进来,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,像快灭的灯芯突然跳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我几乎听不见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我站在床边,没有坐下。
也没有叫她外婆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她慢慢地说,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,“当年的事,是我做得不对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磨炼她。”她的眼眶红了,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:
“她太年轻了,全省第一,分,我怕她太傲气,上了大学会吃亏。我只是想让她低个头……”
她咳嗽了几声,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我真的没想过……没想过她会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,说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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